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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位当议员的丈夫心里瞧她不起,可是对她很亲热。他是为了自己的享乐与安宁而

挑上她的;在这一点上说,他的确挑得很好。她长得很美,他为之挺得意:这就够了,

他再没别的要求;她对他也没别的要求。他爱她,同时也欺骗她。她只要他爱着她就算

了,也许对于他的私情还觉得相当快慰。因为她生性安静,淫荡,完全是后宫中的妇女

性格。

他们有两个美丽的孩子,一个五岁,一个四岁,她以贤妻良母的身分照顾他们,那

种专心致志所表示的亲切与冷静,恰好跟她注意丈夫的政治与活动,注意最新的时装与

艺术表现一样。在这个环境里,她把前进的理论,颓废的艺术,社交界的忙乱,和布尔

乔亚的感情,一古脑儿放在一起,成为最古怪的炒什锦。

他们请克利斯朵夫上他们家去。罗孙太太是个优秀的音乐家,弹得一手好钢琴:手

指轻巧而扎实,小小的头对准着键盘,两只手在上面跳来跳去,活象母鸡啄食的神气。

她很有天分,比一般法国女子也更有音乐修养,但对于音乐的深刻的意义是象笨蛋一样

完全不关心的。那只是她听着的,或是背得一点不错的一组音符,一些节奏,一些微妙

的调子罢了;她决不探求其中的心灵,因为她本身就不需要这个。这位可爱的,聪明的,

其实的,很愿意帮助人的太太,对克利斯朵夫象对别人一样很殷勤。可是克利斯朵夫并

不感激,对她也没多大好感,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。也许他还不知不觉的责备她,不该

明知丈夫胡闹而甘心情愿的和那些情妇平分秋色。在所有的缺点中,俯首帖耳的听任摆

布是克利斯朵夫最不能原谅的。

他和亚希?罗孙比较亲密。罗孙之爱音乐,正如爱别的艺术一样,方式虽然鄙俗,

但很真诚。他爱好一阕交响曲的时候,仿佛恨不得和它睡在一起。他只有一些很浅薄的

修养,但运用得很高明;在这一点上,他的妻子对他不无帮助。他对克利斯朵夫发生兴

趣,是因为看到克利斯朵夫和他一样是个刚强的平民。并且他很想仔细观察一下这种怪

物,——(观察人这件事,他永远不会厌倦的),——打听一下他对于巴黎的印象。克

利斯朵夫直率严厉的批评,使他觉得好玩。他看事情也取着相当的怀疑态度,所以能承

认对方的批评是准确的。他不因为克利斯朵夫是德国人而有所顾虑,反而以超越成见自

豪。总而言之,他是极富于人情的——(这是他主要的优点);——凡是合乎人情的,

他都表示好感。然而这也不能使他不抱另外一种深切的信念,以为法国人——古老的民

族,古老的文明——总是优于德国人,所以他不能不嘲笑这个德国人。

在亚希?罗孙家里,克利斯朵夫又看到些别的政客,过去的或未来的阁员。要是这

些名人肯屈尊,他倒很高兴和他们个别的谈谈。和流行的见解相反,他觉得跟这批人来

往比他熟悉的文艺界更有意思。他们头脑比较活泼,对于人类的热情和公众的利益更关

切。他们能言善辩,大半是南方人,非常爱风雅;个别而论,他们差不多和文人一样风

雅。当然,他们欠缺艺术方面的知识,尤其是关于外国艺术的;但他们自命为多少懂一

些,而且往往是真的爱好。有些内阁颇象那些办小杂志的文会。阁员中有的写剧本,有

的拉提琴,同时是瓦格纳迷,有的涂几笔画。他们都搜集印象派的画,看颓废派的书,

有心惊世骇俗,对于跟他们的思想不两立的,同时是极端贵族派的艺术非常欣赏。这些

社会党或急进社会党的阁员,代表饥寒阶级的使徒,居然对高级的享受自称为内行,使

克利斯朵夫看了大不顺眼。当然这是他们的权利,但他觉得这种作风不大光明。

最奇怪的是,这些人物在私人谈话中是怀疑主义者,肉欲主义者,虚无主义者,无

政府主义者,而一朝有所行动的时候立刻会变成偏激狂。最风雅的人,才上了台就一变

而为东方式的小魔王;他们染上了指挥一切干涉一切的瘾:精神上是怀疑派,天生的气

质却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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